陶清欢本来也没多想，可陶岚岚脸上犹豫的表情似乎是太明显了，陶清欢几乎是下意识就反问：“你有什么事要出去干？”

本来她说这句话是没多想的，就是习惯性地反问一下，可谁知道陶岚岚脸上突然出现了心虚的表情。

陶清欢一下子炸毛起来：“你不准出去！”

陶岚岚听见吃瓜002号在耳边蛊惑：【宿主，这个瓜好多积分的！我们去看！我们去看吧！】

陶岚岚脸上神色有些挣扎。

陶清欢更炸毛了：“你好好待在家里！方家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在这里我还能保护你，你出去我……我就不管你了！”

陶岚岚苦口婆心：“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看我在家里躺着，他们能闯进来把我抓。但是我要出去就不一样了，这样说不定他们都找不到我在哪儿。”

陶清欢一张小脸儿气得涨红，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你这是歪理！你在家里怎么会有人过来抓你呢？方家虽然是个臭不|要|脸的地方，但是也不会主动给人递把柄！”

陶岚岚把她按在地上，把人转了过去：“你看我这个地方像是周围能有人给我作证的样子吗？”

陶清欢沉默一瞬，又生气了：“你怎么好端端地买这么个地方？姑娘又不是不会给你钱！”

陶岚岚把她带到床边，让她坐了下来：“话虽如此，可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可以选择接受这笔钱，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如果我不接受这笔钱，我和……姑娘之间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可要是我接受了这笔钱，那就不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是上下属关系了……”

陶清欢不明白：“跟在姑娘身边做事有什么不好？”

陶岚岚递给她一碗茶：“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喜欢罢了。”

陶清欢没忍住刺了她一句：“你的意思是你就喜欢住在这么个破房子里面，然后喝着这种烂梗子泡出来的茶？”

陶岚岚没争辩：“我不想和你争辩这种事情，不管是因为什么关系，我们观念不同，所求也不同，我也不可能把我自己的想法全部灌输给你，这不现实，这只不过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

陶清欢说不过犟驴，撇了撇嘴：“随便你吧，但你要出去我是不会保护你的！”

陶岚岚笑了笑：“没关系，用不着你保护我……不过可能需要你帮忙。”

陶清欢：“？？？”

……

清瀚宫中，方仪坐在屏风后面，掐着嗓子说道：“你说陶岚岚要进宫？”

陶清欢虽然不情愿，但是当时方仪给她的任务就是传递消息，顺便保护陶岚岚。

保护的事情她不一定能做到，毕竟她也只是个刚从侯府被救出来的小可怜，不过传递消息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方仪沉思片刻，问道：“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来这里？”

总不能是要来见识一下皇宫的风土人情吧？

要是真在这个时间节点说出来这种事情，方仪就要决定是不是要重新换一个合作伙伴了。

毕竟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不仅要有聪明的脑瓜子，还要是个正常脑回路的人。

陶清欢慢吞吞开口道：“她说，宫中将要生事，她想来仔细说说。”

陶清欢没说的是，一开始她其实是不想说的，毕竟陶岚岚一个刚从侯府出来的人，能有什么渠道知道这些事情。

可是陶岚岚又说了一句话：“你只这样说就是了，姑娘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陶清欢不知道这是不是两个人之间的暗号，犹豫几番还是溜了进来。

方仪沉吟片刻：“你明日带你姐姐来清瀚宫，到时候我们细说。”

这清瀚宫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的居所，可惜后来因为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妃子惨死，住进来的人都说这里闹鬼，逐渐也都闲置下来，侍卫宫人平时都不敢来这里逛。

不过方仪不害怕这些，毕竟她是觉得这世界上没有鬼的，来了之后一查看，果然如此，这宫内的闹鬼之说，原是风声吹过漏风的窗子，声音近乎呜咽。

至于老人的咳嗽声，不过是几只野刺猬在这里安家了。

脚步声更是简单了，每次下完雨之后，天气潮湿，木地板受潮发生变形，相互挤压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了类似走路发出来的“砰砰”声。

查到这些时候，方仪也没宣扬。

这清瀚宫闲置，对她这种要搞小动作的人来说自然是方便极了。

尤其是和皇帝互换身体之后，她能在宫中自由走动，这地方就被她搞成了带人进来，和手下接头的地方。

虽然方仪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皇宫里会有狗洞，就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遇上穿越之后又和人交换身体这种抽象的事情一样玄幻。

但是方仪向来接受良好，就此生活得风生水起。

……

夜朗星稀。

当陶岚岚跟着陶清欢东躲西躲走到狗洞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陶岚岚双眼瞪得溜圆：“我们就从这里过？”

陶清欢翻了个白眼：“你爱过不过，过的话就快点，一会儿装上巡逻的人我可不救你！”

陶岚岚压低声音：“我过，我也没说不想，走吧走吧。”

这狗洞小得很，陶清欢身量没长成，弯个腰，护住头不费什么力气就穿过了。

陶岚岚不行，她虽然瘦弱，但是毕竟是成年人的骨架子，几乎要蹲下来才能通过。

陶岚岚钻过来的时间要稍微长一点，但也没有长很多。

可她一冒头，就听到陶清欢啧了一声：“你这速度也太慢了，要不是我在这儿守着，恐怕装上巡逻队的你都没办法跑走。”

陶岚岚：“……”这倒霉孩子。

她拍了拍转过来的时候蹭到身上的泥灰，不甚在意：“走吧，我们去找姑娘。”

见陶岚岚没说什么，陶清欢撇撇嘴，随即转身朝西走去：“走吧，我带你去见姑娘，先说好，路上小心点儿，藏好你自己。”

陶岚岚无奈地笑了笑：“你放心，我比你还担心自己会暴露呢。”

两个人悄悄摸摸地溜到了清瀚宫，陶岚岚看着陶清欢三长两短地敲了几下门，随即大门“吱呀”一声，像是年久失修的老风箱一样颤颤巍巍地打开了。

鬼鬼祟祟地进了宫门，陶清欢指着其中一个偏殿道：“喏，你去吧，姑娘就在里面等着你。”

陶岚岚点了点头：“多谢。”

说罢，她转身推开了殿门。

这门依旧是吱呀吱呀地响，不知道闲置了多长时间，但总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从门框上坠落。

陶岚岚小心翼翼地开门关门，清了清嗓子：“方小姐，你在这里吗？”

方仪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传来了一声迷迷糊糊的“唔”。

陶岚岚敲了敲桌子：“方小姐……”

方仪的声音这才清晰起来：“你来了，先坐吧，对了，陶岚岚，我叫你什么？”

陶岚岚愣了愣：“什么叫什么？”这和他今天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方仪从里面走出来：“就是我该叫你什么名字，总感觉直接叫你名字的话，实在太生硬了。”

陶岚岚笑了笑：“不用想什么名字，直接叫我陶岚岚就好，我也习惯了别人直接叫我名字，何况……”

陶岚岚深深看了方仪一眼：“我觉得你顶着这个身体想亲昵一点，我更不习惯。”

方仪这才意识到什么，脸上浮上了一抹薄红：“抱歉抱歉，一时间睡晕了没反应过来。”

这个话题就此过去，方仪也想起来到底是为什么让陶岚岚过来了。

她脸色严肃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空中有变的，你在书里看到了？”

陶岚岚摇了摇头：“你想听实话吗？”

方仪点点头：“难不成你是有什么金手指，能够预测未来？”

陶岚岚心想，你想得也不算错，不过她到底还是有所保留：“其实，这本书是我写的……”

方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哈？”

陶岚岚脸色认真：“这本书是我在高中的时候，为了挣钱写的。”

方仪终于回过味儿了：“你在你高中的时候写了这么狗血的一本书？”

陶岚岚没忍住叹了一口气：“这本书是我当时为了挣钱写的，我……是个孤儿，当时我的成绩还算可以，可是我没钱，我得给自己多挣点钱上学。”

方仪愣了愣：“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这个事情的……”

陶岚岚笑了笑：“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再说我的写作事业也挺顺利的，没受到什么阻碍。”

方仪脸上浮上了些心疼：“那段日子过得不太好吧？”

陶岚岚依旧笑着：“算不上不好，这本书给我带来的收益不少，说实话，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缺钱。学费可以申请补助，写书给我带来了不少收益，再加上平时在节假日的时候还可以做做兼职什么的，大学四年是没缺过钱花的。”

方仪暗暗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那就好，所以，你是想起来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情节吗？”

陶岚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在我写的书里，大概就是这两日，书里会有假摔引产陷害方仪的情节……”

方仪：“？？！”

方仪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陷害我？”

陶岚岚连忙拽人：“不是，是‘方仪’。”

方仪也反应过来：“所以今天晚上的时候，贺逡会被陷害？”

说着，她就开始分析起来：“已知在后宫里目前没有任何怀孕的人，既然这样的话，那引产一说又从何而来？”

陶岚岚适时补充道：“何况后宫这个地方除了宠爱，也只有子嗣能够傍身，所以……”

方仪转过身来，了然道：“所以她这一胎怀的可能根本就不是皇帝的孩子！”

方仪有些激动，问道：“那是哪个人怀孕了？”

想着想着，方仪又感觉有些不对：“可是后宫侍寝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记录，她就不怕查出来不对吗？”

陶岚岚轻咳一声：“芳贵人，三个月前曾经有过一次侍寝记录……”

方仪脸色僵了僵。

她很快撑起笑脸：“哈，那难怪我不知道了，当皇帝就是好哈，左拥右抱，一天换一个的。”

陶岚岚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这孩子不是贺逡的，是芳贵人青梅竹马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只是小富之家，而且当时为了掩盖此事情，芳贵人特意去给贺逡送了汤，磨了一晚上的墨，至于其他的我便不清楚了。”

方仪先是脸色有些放松，脸上的笑容刚真诚一点，又变得疑惑起来：“不是，她没毛病吧？就算是这样，贺逡自己睡过谁，他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陶岚岚抿了抿嘴：“可事实是，如果真的出了这样的丑闻，这件事情多半不会传出去，只是当事人都会被处理掉而已……”

方仪脸色突变：“这狗|狗|日的封建皇帝！”

陶岚岚安慰道：“消消气消消气，没关系，现在你是皇帝。”

方仪这才冷静下来：“看我今天不锤爆他们的狗头！”

陶岚岚眼神一转：“我能去看看吗？”

方仪脑门上冒出来几个问号。

陶岚岚羞涩一笑：“来都来了，我觉得这一趟总得更有意义一点。”

方仪看着陶岚岚羞涩的笑容，没忍住感叹，真的是蔫坏蔫坏！

她喜欢！

方仪不知道从哪里给陶岚岚找了一套一等宫女的衣服，还让陶清欢给陶岚岚易了个容。

看着陶岚岚若有所思的表情，陶清欢没忍住有点儿后背发麻，恶声恶气地说道：“想什么事儿呢，一看你就是一肚子坏水！”

陶岚岚：“……”

熊孩子欠教育了啊。

她不理会陶清欢，直接冲着屏风那头喊道：“方小姐，明明陶清欢之前也是在侯府里的，她是什么时候学会易容术的？”

屏风里的方仪夹着嗓子用懒洋洋的语调说道：“就这段时间，我教她的，本来就只给了她一本书，剩下的全是她自己摸索出来。”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天赋好。”

陶清欢脸上不由得带了点矜持的表情，可却掩饰不住他逐渐上扬的嘴角。

陶岚岚心中了然，怪不得小刺猬一样的小姑娘这么容易就投向了方仪的怀抱。

原来想和她处好关系的顺毛捋。

陶岚岚自觉不会夸人，干脆直接放弃了这个想法。

完成以后，陶岚岚把眉眼一调整，看起来倒和真正的宫女没什么两样了。

方仪一看大功告成，没忍住笑了起来：“走了，清欢你先在宫外之前的那个地方等着，或者你先去你姐姐家住着也行。”

陶清欢嘴硬：“她不是我姐姐，我先走了，姑娘。”

等陶清欢离开了，方仪才连蹦带跳的出来：“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陶岚岚提醒道：“不一定是今天，我只记得是这段时间，可具体的我也记不清楚了，何况万一有蝴蝶效应呢？”

方仪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或许本来不是今天，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十有八|九就是今天！”

陶岚岚：“……？”为什么明明全是汉字，连在一起她却听不懂。

不过已经易容了，陶岚岚想着这两天常出去转转也好，好歹用这张脸混个脸熟，到时候吃瓜的时候也不至于被人认出来不是宫里的人。

陶岚岚被方仪带着一步三晃七拐八拐地进了御花园。

看着百花争奇斗艳，陶岚岚突然想到了被困在这里的女子的一生。

看似娇艳正好，花团锦簇，可一旦开始凋零，便会被人从这里剪去，抑或者终其一生只待在这方寸之间。

陶岚岚收回双眼，亦步亦趋地跟在方仪身后，小声说道：“我觉得你刚刚说得很对！”

方仪：“？？？”

陶岚岚语气愤愤：“狗|狗|日的皇帝和封建社会。”

方仪不知道陶岚岚为何突发感想，不过她很难不赞同这句话。

正当她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些喧哗。

“啊——”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一下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

只见方仪眉毛一挑：“瞧，我就说好戏今天就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