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游戏里当发牌员》

文/朝关梦

2024.3.26

傍晚，穿山隧道外。

“砰！！——”

伴随一声巨响，失控的迈巴赫撞向隧道边缘，车体瞬间支离破碎，男人被卡在座椅上，双腿扭曲变形，身体无法动弹，鲜血从额头上的伤口流到下巴，滴落到衣服上，晕开一滩红色。

很快，车头与隧道边缘碰撞处冒出丝丝浓烟，应是快要爆炸了，男人绝望睁开眼睛，想要逃离车内，可身体根本不停使唤，始终纹丝不动，直到明火出现，温度上升，死亡的恐惧蔓延车内。

不！

他不想死！

头脑似乎又清醒一些，他一定要活下去，这时候他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从远至近。

车窗外出现另一人的身影。

男人用尽全力张开嘴：“救……救……”

内脏仿若被撕裂，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万幸的是，窗外的人似乎听见了，他停在车窗前，余光看见那人怀里抱着一只通体白毛的小狗，随后他俯下身子露出一张白得晃眼的脸，漂亮得不似常人。

可男人认得他，心中生起希望，扭曲的手指动了动，不知要表达什么意思。

却见窗外的人露出一个笑容，手指抚摸着小狗的脑袋，声音清冷：“先生，您的生命进入倒计时，现在于黑暗降临之前，一张生牌、一张死牌，选择什么？”

窗外出现两张不同颜色的卡牌，心里叫嚣着相信他，相信他，男人根本毫不犹豫，吐出一个字：“生……”

他要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代表着希望的“生”从车窗外递了进来，卡牌黑底金边，中间画着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

“祝您游戏愉快，范瞒先生。”

通体白毛的小狗也“汪”了一声，似乎在应和。

白光笼罩在男人身上，刹那间，奄奄一息的男人消失在车内。

现场只留下一辆看不出原型的车子和抱着小狗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的青年。

正当青年要离开时，他兜里手机响起铃声，刚才递出生牌的手从容不迫地掏出手机贴在脸颊，顿时耳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大吼大叫：“王九！！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7点钟的交接班你死哪里去了！！！”

啊，差点忘了。

今晚还有端酒的工作需要做。

被唤作王九的青年仿佛记忆复苏，连忙离开事故现场。

不过，其实他并不是王九。

他叫宴九，是一名发牌员。

一个月前和这具身体的主人进行了一场交易。

身体主人王九付出灵魂，发牌员宴九得到一个可以在人类世界行走的身份，条件是帮王九还清王氏父母欠下的五十万债务。

只是，在还债的路上遇见了一点麻烦。

真的只是亿点点麻烦。

·

时间倒回一周前，无限世界，黄昏天，轮回站台边。

负责NPC人事工作的绿衣姑娘一脸严肃打开今日的休假本，看见系统新鲜出炉的年假申请表。

姓名：宴九

职位：发牌员

工龄：1年

助理（随身系统）：蝶仔（C级人工智能）

突出事迹：无

惩罚事迹：无

系统评价：工作一年，失去新手保护期，生平无突出事迹，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发牌员。

“工龄满一年，满足兑换正式通行证条件，根据系统规则有十五天带薪休假，确定从今天开始到人类世界休假吗？”绿衣姑娘拿出羽毛笔，笔尖停留在签名框处，她抬头看一眼递交申请的发牌员，咽了咽口水提醒，“休假时间包括你寻找身份的时间，第一次去休假的话建议先申请身份呢。”

年轻好看的发牌员露出微笑，摇头道：“已经找好身份了，现在就可以去休假。”

“好吧，休假愉快。”绿衣姑娘快速签上自己的名字，把休假条存入系统里，待系统接收后，年假申请正式生效，轮回台大门开启。

等年轻好看的发牌员穿着通体纯白的制服进入轮回台消失不见，绿衣姑娘才把视线收回，她没想到发牌员里竟然会有那么香的灵魂，令她垂涎三尺，肚子都饿了。

轮回台里是一处静谧的空间，周围被白光围绕，只有中间一面漂浮的屏幕，巴掌大小，仅存在一个输入框。

[主人，蝶仔正在为你寻找上次登陆过的坐标。]

眼前出现一串数字，代表人类世界坐标，宴九只需要根据蝶仔找到的数字就能进入人类世界，但他并没迅速输入，而是曲起食指抵在下巴处。

“唔……我记得在轮回站台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宴九打开发牌员商城，不知在寻找什么。

[是的呀，轮回站台内是独立空间，里面的时间是静止且在轮回站台里无法被打扰，可是主人这里十分无聊，你打算在这里做什么呢？]

蝶仔是宴九成为发牌员后由无限游戏配套送来的随身系统，主要工作就是当发牌员贴身助理，算是高科技产品，它的学习能力强，还链接了高级计算机，非要说缺点的话，就是和宴九一样至今仅有一次工作经验。

“我给你挑一个外形，你觉得老虎怎么样？”

宴九指的是去到现实世界，随身系统可以出现真实形象，但是必须由发牌员购买相对应的皮肤，先前他看过No.4的随身系统穿了一身鹰皮，十分听话，当时作为幽魂的他羡慕极了。

[唔……老虎不太好吧……？根据资料显示，现实世界的老虎不是在动物园就是在野外，这样蝶仔就没办法跟在主人身边了。]

小圆点十分苦恼，尝试劝一劝自家突发奇想的发牌员主人。

宴九：“好吧，那就不选择小老虎了，不过……你喜欢什么呢？”

他把商城界面调出来，给小圆点自己选择。

因为宴九只有一次工作经历，赚到的积分不够，能选择的也不多，总共就五个。

老虎被pass掉了，就只剩下小青蛇、小狸猫、小白狗、小鸡崽这几个选项。

蝶仔有些眼馋小青蛇的外表，通体碧绿，看起来很高级。

[我可以选择小青蛇吗？]

宴九思索了一下：“不行，我不喜欢没有毛的动物，看起来手感并不好。”

小圆点上下晃了晃十分为难。

宴九：“好吧，既然你选不出来，那我就购买小白狗的皮肤好了。”

坏蛋主人，根本不是让它自由选择，小圆点假哭两声，穿上新皮肤——一只两个月大的小白奶狗。

心满意足抱起小奶狗，修长的手指揉着它的脑袋：“小蝶仔真可爱。”

宴九这时才熟练地输入目的地坐标，眨眼间就被传送离开。

入目的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四周墙边泛黄，角落还生出许多霉斑，房间角落摆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名瘦弱的男孩，男孩闭着双眼。

小蝶仔跳下宴九的臂弯，用鼻子嗅了嗅男孩的身体。

[主人，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应该刚死没多久，灵魂还没轮回，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小奶狗晃晃尾巴，趴在男孩身侧，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宴九。

“既然这样，我们就按照交易内容开始吧。”

宴九按照交易条件，收了灵魂，顺便尸体放进NPC背包里，做完这一切，系统判定交易成功，他代替男孩成为这个世界里的王九，拥有正式身份。

宴九其实在人类世界游荡了很久，但之前他都是没有身份的游魂，没有人能看见他，王九是唯一一个能看见他的人——在宴九游荡的区域里，王九的欲望十分强烈，把他吸引了过来。

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由蝶仔作为见证，王九和宴九达成了交易。

今天，正是履行交易的日子。

顶替王九身份后，因游戏交易系统的影响，在世人的记忆里，王九的模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宴九。

从此刻开始，宴九正式代替了王九，过去与未来，这个世界里都没有王九本身的模样。

好，成为人类的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呢？

蝶仔听从指挥，兴致勃勃调取王九的记事本——[哇，是打工！今晚6点，到开心咖啡厅当服务生，我们终于能打工了！]

宴九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好，我们一起去。”

当服务生好像也很有趣，总之应该和他的第一次当发牌员一样有趣吧？

蝶仔贴心调出导航，为宴九指引从出租屋走到咖啡厅的路线，一路上收集人类世界的有用资讯存放到自己的内存里，等待需要的时机再提醒宴九。

六点整，宴九按时到达。

此时咖啡厅客人并不多，他一来到就被交接班的同事拉着进入更衣室。

贴身的黑色制服没有发牌员纯白无暇的服饰帅气，但宴九模样、气质出众，把衣服衬得上了好几个档次，等他一到前台，咖啡厅的客人逐渐增多，订单量增大，一时之间忙得脚都合不拢，不是在接单做咖啡就是在端咖啡的路上。

三小时后，宴九拿到了辛苦赚得的30元。

[主人你太厉害了，刚来人类世界就赚到30元，距离我们完成交易又进了一步！]

蝶仔是一个很能夸奖发牌员的随身助理系统，在它有限的统生里，夸奖发牌员是屡试不爽的话术。

沉甸甸的三张10元放到宴九手里，他颇有兴致地来回查看。

很快又到了第二件事——夜色酒吧端酒。

三小时后，宴九拿到了60元。

蝶仔趴在宴九肩膀，晃动尾巴兴冲冲，真心为宴九开心。

[我们一个晚上就赚了90元，这是一笔巨款~]

宴九满意地把钱装进口袋：“今晚就先适应到这里，明天我们再一起努力。”

食指勾了勾蝶仔软乎乎的下巴，宴九露出一抹笑容。

回家的路上，遇见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宴九很不客气地买了一个10元的小蛋糕，给钱时眼睛眨也不眨，吃到甜味时双眼眯起来像只心满意足的小猫，小蛋糕分一小半由蝶仔解决，蝶仔第一次吃到东西，尾巴直甩。

[好吃到尾巴要掉啦。]

宴九听了，用食指摸了摸它的小尾巴，毛茸茸的触感令人心情大悦。

——果然换成小狗比那条没有毛的青蛇好，满意。

沿着路灯，宴九赶在到家前吃完了小蛋糕。

本以为今天就这么安逸结束，上楼时兜里属于王九的手机响了，宴九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王九！再不还钱我们就上你家坐坐，要是不小心打坏了什么，砸碎了什么，惊扰了什么人，可不是我们说了算。”

[主人，这是我们的债主的下属，你不用怕他，我们今天可一直都在赚钱的，一定能还上。]

蝶仔晃了晃尾巴，并不担心。

于是宴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刚赚完钱回来，你们来拿吗？”

“还要我们去拿？”催债的人对宴九的不醒目不太满意，不过听见他有钱还，语气倒没那么凶狠了，“你现在能还多少？”

宴九回答：“80元。”

“卧槽，你在开玩笑吗？！”对面一蹦三尺高，“八十还不够一天的利息！”

“我告诉你王九，耍老子是要有代价的！明天，给不了我们5万元，你就知道死字怎么写！”

电话被挂断。

宴九无辜地看着熄灭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