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照和路津出去的时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这会儿正赶上下课吃晚饭，要去食堂就要经过操场，路津边跑边东张西望，妄图浑水摸鱼找准时机直接冲去食堂干饭。
她妈跑二十圈，一圈四百米，跑完他可以直接叫救护车了。
虞照喜欢户外游，有事没事上山入水，这对运动量对于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在心里默数三个数，路津脚步已经朝着食堂的方向前进，却被兄弟无情背刺。
陈烁和王琪记老远就看到罚跑的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目的明确地冲着班主任公然揭短。
“老班！路津那小子往食堂跑了！”
已经跑了三圈的虞照微微发汗，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滑落到下颌处，再悄悄顺着脖颈浸进蓝白校服。
太阳此时还舍不得落山，橘红色的夕阳打在虞照侧颜，给他镀了一层浅淡的光。
“靠！”路津心一跳，顶着老班要杀人的目光，又灰溜溜地继续跑圈。
“照儿啊，我好饿呀，跑不动了，咱俩一起溜去吃饭吧。”
陈硕和王琪记看见他们两叽里呱啦的背影无比好奇，也想去当面关心慰问一下，不嫌麻烦地专门绕了大半个操场嘲笑他们两。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看你们俩还是年轻，太浮躁了，怎么也得等到明天是不？”
“收起你的笑脸，不然我的拳头下一秒就会出现你的脸上！”
虞照对他们这种没营养的对话表示婉拒，人来人往地，左看看右看看也看不出来什么名堂，直接问陈烁：“游暗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吃饭？”
王琪记分出一点心神，暂时单方面中止和路津的小学生对话，把游暗的原话讲给虞照听：“他说他不饿。”
不满意地蹙起眉头，虞照慢慢停下步子，走到老班面前，“老师，我有点饿了，剩下的明天跑行吗？”
“嘿，你还跟我搁这讨价还价是吧！？你知道自己这次小考有多糟糕吗？”
虞照无所谓地看天望地。
“倒数第一！虞照啊虞照，马上高三了，你就以这个态度上高三的话，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一直被班主任卷成筒捏在手里的成绩单唰地一下展开摆在虞照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那点分够得上什么？！”
表格映入眼帘，页面已经卷边，虞照没去看排在最后的自己。
嘴角轻轻勾起。
第一名是游暗。
班主任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怎么还有人考倒数第一还笑？！
摘下厚厚的镜片，使劲揉了揉眼睛，虞照嘴角的弧度丝毫没有放下去，反而比刚才更大。
“你怎么笑得出来的？！倒数第一！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心态好？！！”
虞照战术性咳嗽了两声，悻悻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我高兴是因为我同桌厉害，第一。”
一码归一码，这个确实得承认。
“那你就好好跟人家学学。”
“是是是。”虞照点头如捣蒜，表情真诚得好像真的准备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至少把老班给唬住了。
“老师，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我同桌刚来，校园卡都还没有，这会儿还饿着肚子，我得带他去吃饭……”
班主任明知道他在胡扯，却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可能真的让人饿着肚子，无奈摆摆手，嫌弃看起来没有一点虚情假意。
“走走走！顺便把成绩单拿上去，卷子那些已经改完了，你让各科课代表等会儿去办公室拿到教室去发了，晚自习的时候要评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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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其实真的不算游暗随口胡诌，他饭量一直都不算大的那种。
下午看书眼睛看得有点干涩，游暗打了个哈欠，捏了捏眉心，正是休息吃饭的时间，班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游暗摘了助听器，难得放松一下自己。
跟周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时候，游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蓬松圆滚滚的脑袋完全埋进胳膊里，来人依然锲而不舍地小幅度地晃了晃游暗。
认命地转着脑袋换了个方向，游暗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嘴巴贴着皮肤，闷闷地说：“干什么啊虞照？”
秒针滴滴答答走过几步，没有声音传来，游暗反应过来，皱着眉把被他随意搁置在一边的助听器重新戴好。
“……说吧。”
昭示着小测排名的成绩单再次闪亮登场，游暗被飘到眼前的纸张一晃，反射性地闭起眼睛。
虞照嘴角的笑意一僵，以为自己是不小心打到游暗眼睛了，赶忙俯身查看。
感觉到没有克制的灼热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自己眼皮，游暗后知后觉有点别扭，不动声色地后仰着脑袋躲过。
宽大的手掌下一刻就紧攥着他的肩膀，微凉的指尖轻轻触摸他的眼下皮肤，几秒钟过后连带着耳后的一小块皮肤都微微发起热来。
距离更加贴近，游暗微微抬起眼皮，上目线直达虞照的眼底。
梦中惊醒一般，虞照突然弹开，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揉搓，支支吾吾地开口。
“我……你没事吧，我以为碰到你眼睛了？”
没再寻找聚焦点，游暗抿着唇摇摇头，本就朦胧的睡意一扫而空。
“没事。”
尴尬有如实质般包裹住两人，吃完饭回教室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虞照觉得他和游暗一站一坐很奇怪，把他去食堂打包好的饭放在靠近游暗的那边，自己随手拉着凳子坐下。
“饭卡你先用我的吧，晚上回去再吃点宵夜。”
游暗摇头说自己不饿，终于把视线定在那张纸上。
惯性使然，游暗第一眼看见的是虞照的名字。
虽然对虞照的成绩有所了解，但垫底还是有点出乎游暗的预期。
看出了游暗眼中的惊诧，虞照被这种鲜活的情绪波动逗笑了，半开玩笑地说，“晚上回去你可能得帮我抵挡一波我妈的攻击。”
但表情实在是看不出一点担忧。
虞照放松地挑挑眉，轻笑着用下颌点点成绩单。
“毕竟你可是第一名。”
语气里竟然还溢出一抹骄傲的意味。
刚吃饱喝足的路津耳朵只捕捉到“第一名”三个字，怕错过什么八卦，气都还没喘匀就赶忙询问：“什么什么？你们刚在说什么第一名？”
眼睛下意识乱飘，顺着虞照的视线定格在桌面上。
“握草啊。”
路津嘴巴都快张大成一个完美O形，指尖指着游暗两个字，满脸不可思议。
“我去，游暗你太牛逼了吧，班级第一，年级第八，我靠。”
紧随其后进教室的陈烁和王琪记闻言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三个脑袋就这么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研究这张纸。
“操啊，游哥你这真没b话说了，直接甩了第二名五十分啊靠！”
“年级第八是什么概念，艹，两千多个人，我们班之前考出的最高成绩也就年级三百出头吧。”
“妈妈，我前十七年积德行善，终于让我碰着贵人了！”陈烁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激情开演，“这大腿我也是蹭上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游暗一开始还没看到自己的名次，听到这仨略显浮夸的语言艺术才知道自己考了第一。
年级第八，听起来还不错，是个好头。
班主任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自己班一阵吱哇乱叫，跟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快步走到教室门口进行一个十几秒的死亡凝视，等班里人都到齐全都安静下来，老班才慢慢踱进教室。
一开口就是听到耳朵起茧的经典语录。
“你们自己站在这门口来听听，整条走廊，就你们最吵，你们是花果山的猴是吗？”
粉笔头越过整个教室，精准落在路津头上。
“路津，什么事那么激动？觉得自己考得很好是吧。“
路津埋头，试图当自己不存在。
“成绩单给我拿上来。”
教室里的投影仪在开学几个小时后终于不再摸鱼正式投入自己的工作。
“这个是这次考试成绩，你们自己看看。”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有惊喜也有惊吓，有同学考得非常不错啊，给我们班也创造了一个最好成绩，那么希望这些同学能再接再厉再创佳绩好吧。”
“还有一些同学，不知道是不是放了个小长假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退步还是挺明显的，我就不点名了，自己收收心啊。”
“最后还有一些极个别同学，我都不想说，你那都没有退步的空间了，马上高三了，对自己还是有点要求抓点紧好吧。”
被迫接受班级注目礼的极个别同学虞照：“……”
晚自习结束回到家已经十点半，游暗困得不行，准备直接上楼睡觉，但上楼的步伐被虞照硬生生截断。
语气里带了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吃点再睡，你下午都没吃饭。”
手机下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已经还给了虞照，提前给阿姨说炖点汤，吃点夜宵，这会儿刚煨好，也不烫，直接吃就行。
虞衡今晚难得回来，和刘佳斯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等虞照他们回来。
看见虞照亲昵的肢体语言，沉默了几秒。
“回来了？”
虞照正从碗橱里拿碗给游暗盛汤，听见问话眯着眼打着哈欠点点头。
“嗯，困死了……”
“老师把你们前两天的成绩单发给我了……”
汤勺和碗壁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游暗眼观鼻鼻观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热度透着陶瓷碗传到游暗的手心，虞照感受到他爸明显的低气压，一时也有点语塞。
报纸在手里翻过一轮，虞衡有些疲惫地叹口气：“虞照，虽然我对你没什么高要求，但你不能太掉以轻心，我已经让你妈给你找了个家庭老师，从明天开始上课。”
“不用那么麻烦……”
虞照一瞬间福至心灵，望着他妈疑惑的脸色，认真建议。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第一名！”
热意逐渐流失，原本鲜美的鸡汤在嘴里转换成一丝苦涩，虞照拢了拢低头游离的游暗。
“是吧，小游老师。”
刘佳斯一愣，看了眼虞衡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时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他儿子是不是只是在开玩笑。
成绩单第一个就是游暗，是一骑绝尘的优秀。
把报纸方方正正叠好，虞衡站起身往卧室走，语气里分辨不出喜怒。
“不合适，你不要打扰别人学习。”